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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狂笑，日常逗瑤瑤還是蠻有趣的。
“你不說算了，”李瑤瑤轉身看著斜後方的張澤，眉毛一揚，“哎，張澤，那個蘇丹帥嗎？”
“帥啊，不過沒我帥。”張澤頭都沒擡，他正在排周末比賽的上場隊員。
“是不是那個覆讀班的蘇丹？”
一瞬間，何慕微、李瑤瑤、張澤都沒了聲兒，直勾勾看著冷杉霖……這個無數次嫌棄他們仨兒太嘰嘰喳喳的學霸兼張澤同桌，他居然參與討論了？
冷杉霖左右轉了轉眼珠，又撫了撫鏡框繼續說：“你們不知道嗎，他以前是E中的風雲人物，還獲得過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獎項。”
“怎麽風雲了？”何慕微忽然來了勁，被年級數一數二的學霸稱讚的人，必然差不了。
“我也不太了解，不過你隨便問問E中的人，都認識他。”
“這麽牛逼？”李瑤瑤沒有停止吃爪，辣得吸溜吸溜，“我說慕微，帶我去看看小帥唄。”
“誰？”何慕微眉頭一皺，稍稍側臉看著李瑤瑤。
“小帥啊。沒張澤帥只能叫小帥了。”李瑤瑤一本正經地解釋道。
“你確定比他醜的人，能看嗎？”何慕微回頭誇張地打量著張澤。
“看什麽看，哪兒差了，哪兒比他差了。”張澤唰的站起來，他的心裏忽生了風雨欲來的不詳感。
“走走走，”李瑤瑤看了眼手表，放下雞爪，抓起何慕微，直奔教室外，“還來得及。”
上到五樓，就是高三十六班了。
覆讀班有種流荒地的感覺，沒有那麽多管束，在這兒似乎意味著曾經的失敗。
“慕微慕微，是那個嗎，不帥啊。”李瑤瑤扯著何慕微，猶如大型相親會現場上心急的家長，“是那個嗎？”
“不是不是，不是不是……”何慕微想著還是抓緊開溜吧，前天剛認識今天就帶姐妹考察團來，這有點太恨嫁了。
“你覆讀機嗎？”李瑤瑤收回了脖子，她忘了何慕微眼神不好。
此刻身邊卻傳來一個柔軟的女聲：“你們班蘇丹在嗎？”
只有半米的距離，不，也許0.4米。
這瞬間，何慕微和李瑤瑤都閉上嘴，迅速轉身。畢竟她們是來“偷窺”的，正面撞見太尷尬。
“何慕微？”蘇丹一出來就看見了何慕微的背影。
何慕微和李瑤瑤剛邁出的腳停在半空，以八倍快放的速度收回，然後以十六分之一慢放的速度轉過身來。
“是我找你。”那個姑娘突然開口了。
何慕微盯著姑娘，個頭略高，眼睛不算大，眉毛不算濃，可是五官搭在一起，讓人覺得很……精致，對。她淺淺的雙眼皮，彎彎的睫毛，齊肩的黑發很有光澤。擡起的手腕上有黑色的頭繩，應該是平時會束起馬尾。
“我就說嘛”，蘇丹的笑容帶著微微克制，牙齒只露出一條縫，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笑出聲，他又轉臉看向何慕微，“那……何慕微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“我……”何慕微悄悄吸了口氣，屏住不敢呼出，她用手肘輕輕搗了搗李瑤瑤，用眼神詢問她：“天吶，我為什麽在這裏……”
“書！書啊！”李瑤瑤小聲說。
“輸？這時候還要告訴我這姑娘比我好看嗎？這有眼睛的都知道啊。”何慕微呆滯的表情還停在臉上，唯一變換的是瞬間紅透了的臉頰。她一言不發，就那樣杵著不動。
“何慕微把歷史書落在宿舍了，課間休息來不及取，就想……”李瑤瑤振振有詞地回答。
“啊，對，中國歷史，方便借給我嗎？”何慕微回過神來，繼續接茬說著。說完又稍稍歪著頭，小聲對李瑤瑤說，“還是你厲害。”
“哦好，”蘇丹的臉上有一抹笑意，不再克制。他從窗子探身進去，“兄弟，把我桌上的歷史書丟過來。”
“謝謝謝謝……”何慕微雙手接過歷史書，又拉著李瑤瑤一起鞠躬，然後飛快地逃離了案發現場。
眼前晃動的纖細手指，把蘇丹拉了回來，姑娘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，卻什麽都沒說。
“寧與，找我什麽事？”蘇丹打破了沈默。
“你不是書本、筆記概不外借的嗎？”寧與微微嘟嘴，細微的情緒從唇齒間流淌出來。
“總有例外，”蘇丹沒有太在意寧與的表情，目光從樓梯的方向移到寧與臉上，“有事說事。”
“我……”寧與把耳邊的頭發輕輕挽了下，“上次和你說的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蘇丹的語氣和緩，態度卻堅定。
“那你給我出出主意……”寧與喪著臉，委屈的情緒在水嫩的臉蛋上溢出來。
“曾樂？”蘇丹似乎對一切都了解。
“是啊，他有假期就來鬧騰，再鬧我就得卷鋪蓋走人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他就算再上房揭瓦，也不至於害你。他是真的喜歡你。”蘇丹輕輕揚了下下巴，沒等寧與繼續說下去，“先走了。”
“上課！”語文老師走進教室，他的聲音柔和，集儒雅於一身。
“起立！”
在張澤洪亮的嗓音下，大家唰地站了起來，除了還在托腮游離的何慕微。
“何慕微，”張澤踢了一腳前面的座椅，“發什麽呆！”
“啊？”何慕微猛地站起來。
“老師好！”
“坐下！”
何慕微對著面前的歷史書，回想起剛才的畫面，真是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，不禁抿著嘴嘆了口氣。
這麽丟臉，還是在蘇丹面前……啊，人生啊！
何慕微又繼續托腮神游。可能是日子太平淡，以至於一點波瀾，也覺得翻江倒海。
她翻開書，黑色、藍色、紅色的橫線，扉頁上的時間軸，還有各種歸納的知識點，清清爽爽地寫在空白處。本以為會有亂寫亂畫的地方，可是竟然很愛惜。
書本的紙張因為翻看了多次顯得有些陳舊，卻還處處體現著主人的愛惜和認真。
“高三（5）班蘇丹”
原來在E中，蘇丹是在五班。何慕微看著這幾個字，漸漸出了神，仿佛自己可以走進曾經的故事裏。
何慕微覺得有人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，在心裏直叫喚：是哪個不上道的擾了本姑娘的清夢。
何慕微伸手一劃拉，側著的臉換了個邊又睡了。
朦朧中的她意識漸醒，想起好像自己是在課堂上，抖了個機靈，驀然擡頭。
何慕微只是微微擡頭，或者說戛然而止，因為在臉離開書的那一刻，她發現，流！流口水了！
何慕微輕輕擦了下嘴邊，擡眼一看，張澤就站在眼前，一定就是這個家夥吵醒我的。
“睡了一節課還不夠嗎？”張澤看熱鬧的神情又來了。
果然人稱“段郎”的語文老師有著不問世事的可愛之處，何慕微踏踏實實地睡了一整節課。她的神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，耷拉著腦袋依然是一臉要死的模樣。
何慕微餘光一瞄，這工整的字跡……是蘇丹的書！她“噌”得一下跳起來，“完了完了！這書不是我的！”
李瑤瑤瞟了眼就明白了，忍不住大笑起來，“你是要留下點印記嗎？”
“笑個頭！果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”何慕微迅速掏出紙巾，吸幹書上的口水，還好不是很多。想起自己諸多皺皺巴巴的書頁，她不禁皺起眉頭，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，“啊啊啊！為什麽會這樣！”
“中國歷史？剛才語文課啊。”張澤湊近一看，確實不是看何慕微的字跡，但是能讓她這麽緊張……張澤忍不住問，“這書誰的呀？”
“小帥啊。”李瑤瑤的嘴可是吧唧快，滿臉花癡狀，“明眸皓齒，親切慈祥，對得起小帥這個詞。”
“你真的是語文課代表嗎？”張澤順手在何慕微桌上又抽出一本書，“明眸皓齒是形容女人的，親切慈祥……何慕微，你書不是在這嗎？還借本一樣的幹嘛？”
“要你管。”何慕微邊說邊往書裏夾紙巾，再合上壓實。
“有些氣味是蒸發不掉的。”李瑤瑤忍不住補刀。
“不會吧……”何慕微抱著那本舊舊的歷史書，打開看看，又合起來，仿佛捧著和氏璧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李瑤瑤一本正經地說，“你那有吃的嗎？”
“有了！”何慕微的兩眼放光，她想到了應對之策，聳肩壞笑了一聲，搗鼓了個什麽塞進書裏就走了，“我去還書。”
“有什麽有，我還以為你有吃的呢。”李瑤瑤看著走遠的何慕微，想著這個魔怔了的何慕微，八成是動了凡心。
李瑤瑤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些細枝末節，可能是身為親友團的使命，又或者是八卦情緒被點燃，李瑤瑤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問個清楚。
李瑤瑤的身軀微微前傾，示意張澤靠近點，“張澤，這會兒沒別人，問你個事。”
“啊？問！”張澤一屁股坐到何慕微的位置上。
“你是不是喜歡何慕微？”李瑤瑤十分直接，她估摸著何慕微一會就回來了。
張澤被開門見山的問題怔住了。不過何慕微不在，周圍也沒人註意，所以張澤並沒有否認，只是露出聰明人看聰明人的眼神。
“我當你認了啊。”李瑤瑤看著張澤微妙的表情，猜想他不敢承認，於是選擇了搶答。
“是，我不否認。”張澤的眼裏毫無躲閃，他選擇說出實話的時候，內心裏竟有一絲釋然，也許是因為直面了不敢也不願承認的事實。想想兩年多的過往，何慕微好像住進了心裏。
“你不覺得何慕微好像喜歡蘇丹嗎？”
“她又仗著自己醜就為所欲為了嗎？”張澤忍不住笑起來，卻掩不住內心的波瀾和不安。李瑤瑤的話無疑印證了他的一些揣測。這兩個頻繁交疊的名字，原來是因為何慕微的喜歡。
“機會稍縱即逝，”李瑤瑤輕輕搖搖頭，擡起目光看著張澤，她頓了一下說，“要不是我捕捉到一些細節，我都不能相信你的真心，更別提何慕微那種單細胞了。”
“誰單細胞啊？”何慕微湊過來。
“你怎麽走路不帶響啊？”李瑤瑤拍著胸口，“嚇我一跳。張澤說你沒腦子，單細胞。”
“李瑤瑤！”張澤敢怒不敢言地看向洋洋得意的李瑤瑤。
第 5 章
高三年級的十六班到十九班是覆讀班。在這一屆之前，一直都只有兩個覆讀班。隨著Y中越升越快的本科錄取率，越來越多的人想著來Y中覆讀。
迅速膨脹的覆讀人數給學校管理帶來諸多難題。這四個問題班級漸漸地成了法外之地。
蘇丹踏進班級，身邊的嘈雜吵鬧並沒有在預備鈴後減弱。他走回自己的座位，課桌上竟安靜地躺著那本借出去不久的中國歷史。
蘇丹不禁淡淡一笑：看來她來過了。
“蘇丹，剛才有妹子找你，沒說什麽事。就把書放你桌上了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蘇丹翻開書，裏面多了一張書簽，書簽上有青白色的小花。一陣檀香味襲來，似乎喚醒了什麽。
蘇丹低頭偷笑。那年的考試結束，小慕微也送了個自制的書簽，或許沒如今這張精巧，卻看得出是花了一番心思。書簽上也畫著這青白色的小花，背面寫著花的名字——絲蘭。
時間沒有給他說出姓名的機會，那個單純的小女孩就急匆匆地走了。想起同桌考試時，小女孩不會寫的題目，也沒有求助於高年級的自己。
蘇丹想，這姑娘應該是個……很倔強獨立的人吧。
摩挲著書頁上一圈淡淡的輪廓，像曾經沾過水。這書簽可能就是歉意吧。
蘇丹拿起書簽仔細端詳，這一張什麽都沒寫。
他，卻難掩笑意。
【高考倒計時169天】
12月20日，周二
每周二、周六是球隊常規訓練日。因為周二的練習是安排在下午放學後，所以訓練地點是在室內體育館。而周六下午沒有課，訓練通常都在室外的籃球場。
又到了周二，放學後隊員們在室內體育館集合。
從昨天到現在，張澤都在盤算著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，這會兒在球場，也儼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。如果說從前的自己不太在意，那麽現在有了危機感，好像再漫不經心就等同於坐以待斃。
“張澤！”一個球傳過來，差點砸到神游的張澤，他踉蹌地接下球，定了定神，又嫻熟地向前進攻。
吳培琦立馬跟上防守，“張隊你發什麽呆，小心我截胡。”
截胡？張澤想起吳培琦的鬼主意倒是不少，球估計是截不下來，但是油嘴滑舌、靈活應對的本事還是不錯的。
“老吳，”張澤一邊運球進攻一邊悠悠地說，“你知道怎麽樣含蓄地表達嗎？”
“表達什麽？”吳培琦的眼睛還盯著球，滿腦子都想著怎麽防住這一球，能防住張澤的進攻那可是夠吹一兩年的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張澤腳步變換，突然轉身，輕松越過了吳培琦，利落地投球。
球穩穩落入籃筐，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吳培琦站在原地。
張澤走到吳培琦身邊，笑著重覆了一遍，“我是問你，怎麽樣含蓄地表達，我喜歡你。這個你不是你。”
“你是想取經嗎？”吳培琦不滿張澤剛才的大喘氣，想故意刁難一下，“你一個傳說中的高冷校草，居然問我怎麽表白，我是聽錯了嗎？”
“沒聽錯，”張澤撿起籃球，傳給吳培琦，“你來進攻。”
“等會再練，”吳培琦轉身把球傳給其他隊員，揮了下手招呼張澤到場邊，“跟我說說細節啊。”
“籃球選修的加試分要不要了？”張澤緩緩走到場邊坐下，目光卻沒有離開球場。
“好好好，張隊我錯了。”吳培琦的眼睛轉了轉，“我有個主意。”
【高考倒計時164天】
12月25日，周日
“慕微，慕微！今天有籃球友誼賽，你去不去？”
何慕微想起在睡夢中好像聽到李瑤瑤的這一句，迷迷糊糊坐起來。窗簾外已經徹底亮了，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溜進來，提醒著何慕微該起床了。
這會兒宿舍已經沒人了。
何慕微看了下鬧鐘，8點50分。
友誼賽……籃球友誼賽……
何慕微的眼睛忽然亮起來，她想起張澤的那句：“問他幹嘛，球隊的。”
瞬間這道光又暗下去，蘇丹前幾天受傷了，流川楓飛走了。
何慕微又躺了下來，再五分鐘就好。可是翻來覆去，她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。
又一個翻身，何慕微瞄見床邊的便利貼，應該是李瑤瑤留下的。
她扯下來湊到眼前，字條上寫著：“球賽9點開始，小帥必然在喲。”
何慕微的眼睛突然完全睜開了，蘇丹肯定會去看球賽，場邊的流川楓也可以啊。笑容又爬上了何慕微的臉頰。
“秋天都過去這麽久了，卻還燥得人嗓子疼。”何慕微悻悻地想。
顧不上其他，何慕微三下五除二喝了一大杯水，又匆匆紮起頭發，抓了件外套就奔去室內體育館，早飯也沒有吃。
走進體育館，已經是九點十分。醒目的海報標明了比賽場地，何慕微上次來這裏，還是找張澤借作業。
“怎麽這麽多人……”何慕微心裏犯著嘀咕。
果然是主場作戰啊。何慕微一推開門，就聽見滿場的熱烈，仿佛穿過了一道時空之門。
她走到看臺的臺階上站定，想著何去何從。
以前總覺得這裏的場地那麽大，今天卻覺得這裏很小，剩下的座位都離球場太遠。她這個視力難道靠聽嗎？
“張澤加油！”看臺上一聲尖細的女聲把何慕微的目光吸引到球場。
張澤接到長傳，一個假動作騙過防守隊員，靈活轉身又過一人，而他卻選擇往後退了兩步，利落地停在三分線外，籃球從他的手中投出，三分球！
何慕微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張澤，或者是從來沒有留意過。她有些不敢相信，原來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時候，一個平時不太討喜的人也會變得有魅力。
“你來了？”
何慕微看球的功夫，蘇丹竟然走過來打招呼了。
“嗯，那個……”何慕微覺得今天的腦子尤其不好使，“好巧啊。”
蘇丹看著有些楞神的何慕微，笑著問，“來看張澤嗎？”
“不不不，”何慕微說完就後悔了，不是來看張澤的，難道說自己來看蘇丹嗎！
“那是給我們學校加油的吧？”蘇丹替何慕微打了圓場，他看了看臺上，“上面沒什麽好位置了，我們去場邊看吧，去坐冷板凳。”
“我也可以嗎？”那可是離球場最近的地方，多少迷妹奢望的近距離。
蘇丹點頭，“走吧。”
“今天好熱鬧。”何慕微在場邊坐下，環顧著這滿場的觀眾，忍不住感嘆。
“張澤這學期都沒上場打比賽了，他可是有一票迷妹小粉絲的。”
“他還有粉絲？”何慕微一臉難以置信，但想起張澤剛才行雲流水的運球、過人、投籃，內心似乎還是給他加了分。
對美好，誰又會不喜呢。
不過，他平時對自己的惡言冷語可不少，果然人不能只看皮相。
何慕微算是勉強能看懂一些，對她來說，籃球就是一群人搶一個球，再想辦法投到對方的筐筐裏。
因為不想在蘇丹面前暴露自己知之甚少，何慕微一直正襟危坐，不敢發問，只是偷偷瞄了兩次蘇丹。
隨著一聲哨音，上半場比賽結束，七中領先6分。
蘇丹的目光從賽場回到何慕微身上，仿佛要開口說什麽。
何慕微覺察到蘇丹的目光，一瞬間緊張得心跳加速、呼吸困難。她沒等蘇丹開口，搶著說道，“我去下廁所。”
說罷，何慕微就猛地站起來。
然而“嗡”地一下，何慕微只覺得天旋地轉，眼前一黑，“當啷”一頭栽下去。
“何慕微——”
是誰……在叫自己……似乎很遙遠，又很焦急。
何慕微緩緩睜開雙眼，白色的格子吊頂上有一盞沒打開的LED燈。安靜的空氣裏傳來呼呼聲，像是空調出風的聲音。
這……是哪兒？
沒有球場的喧囂，也沒有宿舍的閉塞，微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，何慕微覺得一絲絲清醒，卻不冷。
何慕微意識漸濃，心裏嘀咕著：我躺在哪裏……手心裏，又是什麽溫度……
何慕微的眼睛微微轉動，一張安靜的面容映入眼簾。
他的側臉還是和那天偶遇時一樣，只是此刻，他仿是睡著了，更加的柔和靜謐。窗外的光把他的眉眼照的很亮，這一次何慕微看清楚了。
這張幹凈的臉龐有著柔軟的線條，五官立體卻不突兀，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。
一陣風拂亂他的發絲，在額頭上胡亂撩撥著，他微微蹙眉睜開了雙眼。
“你醒啦？”蘇丹小心地把手從何慕微的手中抽出，“你一直做夢，怕你亂動碰到輸液的針頭，不好意思。那個……我和張澤一起送你來的，醫生說你發高燒又低血糖才會昏倒。”
何慕微左右看了看，果然四周都是醫院的陳設。原來自己躺在校醫院的病床上。想起早上只覺得嗓子疼痛、渾身無力，又來得匆忙沒吃早飯，竟然發燒了。
這要是平時，何慕微肯定是大腿一拍，感嘆一句：我還以為是臉紅害臊的最高境界，不成想竟然是病入膏肓。
不過此情此景，眼前的是蘇丹，何慕微是動都不敢動，生怕打破了這個夢境。她有點恍惚地小聲回應：“我……”
“別擔心，現在吊的是葡萄糖，再帶些藥回去吃就好。”蘇丹稍稍湊近，伴隨著輕聲細語，他呼出的氣息緩緩流淌，輕輕拍打著何慕微滾燙的面頰。
一陣細碎的步子，護士走進觀察室。她看見何慕微緋紅的臉頰，不由皺起眉頭，又伸手探了探何慕微的額頭，才確認已經退燒，“是不是沒吃早飯？發燒了也不知道嗎？你這姑娘真是心大。”
何慕微咬了咬唇，不知道生病的時候上躥下跳，這會兒知道了就突然覺得自己虛弱成了林妹妹。她在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，“麻煩了。”
“醫生說你吃藥就可以了，吊水主要是為了補液，這幾天要註意休息。早飯一定要吃。”護士叮囑了幾句，就離開了。
何慕微的頭擡離病床，想嘗試著坐起來。
其實躺著並不累，何慕微只是在一瞬間想起，上回躺在李瑤瑤腿上打盹，就被張澤嘲笑雙下巴。雖然此時的自己已經夠醜了，但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吧。
蘇丹輕輕扶著何慕微的肩，借了個力讓她更容易坐起來。然後又輕輕關緊了窗戶，“才來的時候這邊消□□水的味道太濃，我就開了點窗戶。”
何慕微坐直了身子，她發現自己不僅蓋著被子，被子上還搭著一件外套，剛降溫的臉又瞬間紅到了耳根，“不好意思，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一種叫愛情的病毒感染。
是遇見太巧還是遇見的人太好。
讓人昏了頭，也不願深究愛上的是這個人還是這種叫愛情的悸動。
第 6 章
【高考倒計時163天】
12月26日，周一
時間：6點20分
地點：女生宿舍樓大門口
來去匆匆的人越來越多。
剛邁進宿舍樓的兩個女生不停回頭確認著，“哎，那是不是張澤？”
“還真是。”
“好像在咱們宿舍樓大門口站了有十多分鐘了。”
“不止吧，我6點出門跑步的時候他就在了。”
十二月的風可不溫柔，張澤像是焦慮的貓，來回踱步，懷裏還揣著飯盒。
他嘆了口氣，想著一直都忙著準備比賽，竟然忘了昨天是聖誕節。還記得去年聖誕節，何慕微一直耿耿於懷沒有蘋果吃。
去年還在嘲笑她幼稚，昨天晚上卻乖乖備了蘋果，她卻沒去晚自習。
張澤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天的畫面：何慕微和蘇丹坐在場邊，宛如一對璧人。
他才發現，這兩年多已經習慣沈默地陪伴何慕微身邊，以朋友的身份。如今要打破這習慣，又是何其難也。今天誓要邁出這一步。
“張澤？”何慕微沖出宿舍樓，居然在樓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，來不及八卦，何慕微只想著就要來不及吃早飯了，“不跟你說了，我去吃早飯。”
“哎哎哎，別去了。”張澤一把拉住何慕微的書包，這個身高差下何慕微猶如一只小雞仔，劃拉了幾下步子停在原地。
“不去食堂我吃什麽？雖然我看到你就飽了。”何慕微眉眼一沈，停在了圓規站姿，她挺了挺腰桿，不解地看著張澤。
“看來你康覆了。”張澤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生龍活虎的何慕微。
“吃了藥還行吧。”何慕微擤了擤鼻子，反應過來這可是女生宿舍樓前，瞇起眼睛自下而上地打量著張澤，“你來這幹嘛？”
“我來看看你死了沒，”張澤把包著毛巾的飯盒塞到何慕微手裏，不小心碰觸到何慕微的手，竟然比站在風口這麽久的自己還要冰涼，張澤的眼裏滿是心疼，嘴上卻說了一句：“白癡。”
“這什麽呀？”何慕微透過毛巾的縫隙，發現手上是一個嶄新的飯盒，溫熱的氣息從手中傳來。
“早上沒吃完的。”張澤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，冷冰冰的語氣聽上去不像假話。
“哎哎哎，有沒有口水、有沒有毒啊？”何慕微剛燃起的感動蕩然無存，所以是養小狗嗎……沒吃完就送來了？真是環保啊。
何慕微皺起眉，小心地打開飯盒，湊近聞了聞，一股熱流撲來，是她最愛的皮蛋瘦肉粥。
這可是起大早去食堂才能吃到的皮蛋瘦肉粥！大概是張澤高估了食量，把吃剩的送來了！
吃飽喝足犯困，是何慕微的日常。直到熬完一整天，盼到晚自習結束的鈴聲。
晚自習回宿舍的路，何慕微走了很多遍。
何慕微挽著李瑤瑤，把頭靠在她的肩上，“今晚一定不熬夜了。”
“你哪天熬過了？哪次不是困了就爬上床？”李瑤瑤輕輕推了下何慕微的頭，這麽隨性的靈魂還好意思說自己熬夜……
“那我早起，早起……”何慕微立直了腦袋，“早起可以看書的是吧？”
李瑤瑤把何慕微的腦袋又壓到自己肩上，“挺好個孩子糟勁了，這麽愛做白日夢。”
終有一天，我們會懷念這一切，懷念身邊的人，懷念走過的路。而那一天，我們都會是更好的自己。
回到宿舍，何慕微坐在桌前，有節律地拍打著自己的臉，提醒著自己打起精神。
她決定還是先把明天的課本帶好，防止一會看書又睡著了。
何慕微睡著的地方如果有床，即使再醒來，也會喪失理智地選擇去床上繼續睡。這種喪心病狂睡眠癡迷癥，可能無藥可救了。
何慕微一股腦地把書包裏的教材、試卷、練習簿都倒了出來，猶如一個小山，雜亂地堆在面前。
連同著這些知識一起滾落的，還有一個粉色的小盒子。何慕微使勁回憶了一下，確信這不是自己的。
她拿起盒子仔細端詳，這個包裝可能是別人送的吧。在暖白色的燈光下，這抹粉色有些淡，褪去了嬌弱的意味，倒顯得有些別出心裁的可愛。
何慕微的腦中開始出現無數劇本，究竟是哪兒來的呢？難道是今天早上拒絕說情，被強行記下沒交政治作業的馬傅新？或許是隔壁班總是在走廊上出現又對著自己傻笑的小學同學翟詠秋？
不行不行……何慕微使勁搖了搖腦袋，不會是這樣的，就算不會是驚喜，也不能是這些恐怖故事。也許昨天聖誕節，其實這是李瑤瑤塞過來的小驚喜。
何慕微的指尖輕輕撥弄著小盒子，像是做了個慎重的決定，她對自己說，“總之打開看看吧……”
何慕微深吸一口氣，拆開盒子上細細的彩帶，本以為的驚喜，竟然是一個黑色加綠色的物體……何慕微的眉毛定格在揚起的角度。
果然是個奇怪的東西，這是黑色的松果加上綠色的葉子？或者像松果開出了蘆薈？綠色還有些惹人憐愛，黑色的果體卻有點異人感。
“瑤瑤，瑤瑤！”何慕微把“黑松果”遞給李瑤瑤，“你送的嗎？”
“這什麽呀，”李瑤瑤拿起這個剔透的“黑松果”，對著臺燈研究了一會，也沒看出這是個啥玩意，“這麽直男的審美，肯定不是我啊。慕微，你是不是得罪誰了，送你一個壓驚小地雷。”
【高考倒計時162天】
12月27日，周二
這一大早，張澤第一個來到教室。
他在教室的喇叭下站定，不斷確認喇叭是打開的。想到昨晚費了老大力氣安排好的一切，張澤露出春色滿園的笑容。
何慕微今天也來得挺早，教室裏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，大家的安靜顯得十分默契。
何慕微匆匆抄完模擬試卷，甩了甩手。她看了看時間，竟然離早讀課開始還有五分鐘。想起昨天收到的小可愛，她忽然覺得可以問一問張澤。
“我收到了一只黑色的，”何慕微停頓了一下，微微癟嘴又淺淺微笑，“好像是菠蘿。”
“笨蛋，那叫鳳梨。”張澤有些得意，語氣裏卻滿是寵溺。
“但是是黑色的？菠蘿、鳳梨都不是黑色啊。”何慕微仿佛陷入了一個科學難題，不解的神情讓人覺得好笑。
趁著何慕微沒回過神，張澤擡手就彈了一下她的腦門，“所以說你傻啊，黑鳳梨懂不懂。”
早讀前的晨間廣播裏，飄來一段歌聲：黑鳳梨，那雙眼動人，笑聲更迷人……像是BGM一般，提示著何慕微黑鳳梨就是喜歡你的粵語。
何慕微嗤笑出來，竟然是這樣的用意。所以這個黑鳳梨是有人在對自己表白嗎……不過張澤又怎麽能洞悉呢，她忍不住追問，“誰腦洞這麽大？”
“遠在天邊近在眼前，”張澤輕輕挑了一下左眉，眼角彎起的弧度很好看。他鄭重地清了清了嗓子，目光落在何慕微的眉目間，唇間微動了幾下才淡淡說出，“何慕微，故事很長，我長話短說。我喜歡你，很久了。”
張澤陷在美夢中不可自拔，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變成了粉紅色。他的手隨心地放在嘴邊，也遮不住滿臉笑意。
“嘶——”張澤突覺腳邊一痛，疼的不禁蜷起腿。
“大清早的，二傻子嗎？笑什麽笑？”
何慕微和李瑤瑤齊刷刷地看著張澤，就像參觀大熊貓一般。他出神的模樣深深地刻在了她們的腦海中，好像每每想起，都會忍不住笑出聲。
其實她倆盯著張澤有好一會兒了，看他這麽沈醉，何慕微選擇出腳喚醒。
張澤如夢初醒地深吸一口氣，他從喇叭正下方悠悠地走回座位，一臉不和你們計較的表情。
廣播裏傳來一陣陣歌聲，張澤看了看手表，就快了。
他在等，等著她問起那只小鳳梨。他篤定，一切都會和劇本一樣完美。
“你這什麽，我之前怎麽沒見過？”何慕微看著李瑤瑤手上的早飯，居然是個沒見過的新品。
“這個啊，是食堂新出的，叫什麽糕來著，分你一半啊。我早上吃多了。”李瑤瑤很克制地打了個飽隔，然後嫻熟地掰了一半放在何慕微手裏。
“好啊好啊……”
才強調了幾天的紀律此刻就是耳旁風，只因為美食可以開啟美好的一天，何慕微偷摸地往嘴裏塞著，也顧不上嚼，包著一嘴吃食一個勁感嘆，“味道確實不錯。”
“我昨天差點沒買到，下回帶別的給你嘗嘗，最近食堂有個窗口都是臺灣美食，聽說老板娘就是臺灣人，遠嫁到我們這邊。口味超地道，讚的不行。”李瑤瑤開啟話癆模式，她很細致地描述著她嘗過的幾種新品，何慕微也聽得帶勁。
張澤撐著腦袋伸著脖子，居然聽到的是兩只吃貨的對話，而且何慕微的吃相還這麽隨性。張澤從滿心期待到心急如焚再到心灰意冷，直到廣播悠然響起那首歌……
喜歡你
那雙眼動人
笑聲更迷人
願再可輕撫你
那可愛面容
挽手說夢話
像昨天你共我
“何慕微！”張澤趁著李瑤瑤喝水的功夫才插上了句話，他想說點什麽，卻有些開不了口。於是就這樣叫了一聲，也算是給自己打了氣、加了油。
“嗯？有話快說，有那什麽快放。”何慕微懶洋洋地看著張澤，好像連回頭都費了老大的力氣。
“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？”張澤一臉關切地拋磚引玉。
“說出來讓你開心一下？”何慕微對張澤的套路已經摸清了。
兩年間不論是文理分班還是調換座位，好像這個家夥都一直陰魂不散，而且從未停止和自己作對。經過兩年多的戰鬥，何慕微也算積攢了一些戰鬥經驗，至少要做到輸人不輸陣。
看著張澤又秒變嘲笑的臉，何慕微習以為常地沒有在意，她繼續說，“不開心的事情沒有，怪事倒是有。知道嗎，我收到一個長綠毛的松果，好家夥，太慎人了！一定是有人惡作劇。你說這人是不是心理變態？千萬不要讓我逮到他，否則扒皮抽筋下油鍋，哼哼哼！”
張澤頓時語塞，一個黑鳳梨也能變成異物，何慕微誇張的描述讓張澤都要以為自己就是個心理變態了。他表情凝滯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，卻也沒敢接茬。果然最毒婦人心，看不懂也要亂猜一通，最終自己居然被定義成變態了？
第 7 章
恰逢周二，又是籃球隊集中訓練的日子。
下午一放學，張澤就奔去室內體育館。他站在體育館大門處，儼然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吳培琦前腳剛踏入體育館，就被張澤堵個正著，只見張澤迎面站在那兒，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自己。
老吳心想，怕是沒什麽好事，同隊一年多也沒見過張澤這麽個表情，這模樣可絲毫沒有隊長的寬厚，盡散發著要你好看的酸味。
吳培琦停住腳步，重心後移，想撒腿跑掉。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撤回腿，就被張澤順勢正面摟住了脖子，強行拖到角落。張澤在他耳邊義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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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說算了，”李瑤瑤轉身看著斜後方的張澤，眉毛一揚，“哎，張澤，那個蘇丹帥嗎？”
“帥啊，不過沒我帥。”張澤頭都沒擡，他正在排周末比賽的上場隊員。
“是不是那個覆讀班的蘇丹？”
一瞬間，何慕微、李瑤瑤、張澤都沒了聲兒，直勾勾看著冷杉霖……這個無數次嫌棄他們仨兒太嘰嘰喳喳的學霸兼張澤同桌，他居然參與討論了？
冷杉霖左右轉了轉眼珠，又撫了撫鏡框繼續說：“你們不知道嗎，他以前是E中的風雲人物，還獲得過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獎項。”
“怎麽風雲了？”何慕微忽然來了勁，被年級數一數二的學霸稱讚的人，必然差不了。
“我也不太了解，不過你隨便問問E中的人，都認識他。”
“這麽牛逼？”李瑤瑤沒有停止吃爪，辣得吸溜吸溜，“我說慕微，帶我去看看小帥唄。”
“誰？”何慕微眉頭一皺，稍稍側臉看著李瑤瑤。
“小帥啊。沒張澤帥只能叫小帥了。”李瑤瑤一本正經地解釋道。
“你確定比他醜的人，能看嗎？”何慕微回頭誇張地打量著張澤。
“看什麽看，哪兒差了，哪兒比他差了。”張澤唰的站起來，他的心裏忽生了風雨欲來的不詳感。
“走走走，”李瑤瑤看了眼手表，放下雞爪，抓起何慕微，直奔教室外，“還來得及。”
上到五樓，就是高三十六班了。
覆讀班有種流荒地的感覺，沒有那麽多管束，在這兒似乎意味著曾經的失敗。
“慕微慕微，是那個嗎，不帥啊。”李瑤瑤扯著何慕微，猶如大型相親會現場上心急的家長，“是那個嗎？”
“不是不是，不是不是……”何慕微想著還是抓緊開溜吧，前天剛認識今天就帶姐妹考察團來，這有點太恨嫁了。
“你覆讀機嗎？”李瑤瑤收回了脖子，她忘了何慕微眼神不好。
此刻身邊卻傳來一個柔軟的女聲：“你們班蘇丹在嗎？”
只有半米的距離，不，也許0.4米。
這瞬間，何慕微和李瑤瑤都閉上嘴，迅速轉身。畢竟她們是來“偷窺”的，正面撞見太尷尬。
“何慕微？”蘇丹一出來就看見了何慕微的背影。
何慕微和李瑤瑤剛邁出的腳停在半空，以八倍快放的速度收回，然後以十六分之一慢放的速度轉過身來。
“是我找你。”那個姑娘突然開口了。
何慕微盯著姑娘，個頭略高，眼睛不算大，眉毛不算濃，可是五官搭在一起，讓人覺得很……精致，對。她淺淺的雙眼皮，彎彎的睫毛，齊肩的黑發很有光澤。擡起的手腕上有黑色的頭繩，應該是平時會束起馬尾。
“我就說嘛”，蘇丹的笑容帶著微微克制，牙齒只露出一條縫，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笑出聲，他又轉臉看向何慕微，“那……何慕微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“我……”何慕微悄悄吸了口氣，屏住不敢呼出，她用手肘輕輕搗了搗李瑤瑤，用眼神詢問她：“天吶，我為什麽在這裏……”
“書！書啊！”李瑤瑤小聲說。
“輸？這時候還要告訴我這姑娘比我好看嗎？這有眼睛的都知道啊。”何慕微呆滯的表情還停在臉上，唯一變換的是瞬間紅透了的臉頰。她一言不發，就那樣杵著不動。
“何慕微把歷史書落在宿舍了，課間休息來不及取，就想……”李瑤瑤振振有詞地回答。
“啊，對，中國歷史，方便借給我嗎？”何慕微回過神來，繼續接茬說著。說完又稍稍歪著頭，小聲對李瑤瑤說，“還是你厲害。”
“哦好，”蘇丹的臉上有一抹笑意，不再克制。他從窗子探身進去，“兄弟，把我桌上的歷史書丟過來。”
“謝謝謝謝……”何慕微雙手接過歷史書，又拉著李瑤瑤一起鞠躬，然後飛快地逃離了案發現場。
眼前晃動的纖細手指，把蘇丹拉了回來，姑娘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，卻什麽都沒說。
“寧與，找我什麽事？”蘇丹打破了沈默。
“你不是書本、筆記概不外借的嗎？”寧與微微嘟嘴，細微的情緒從唇齒間流淌出來。
“總有例外，”蘇丹沒有太在意寧與的表情，目光從樓梯的方向移到寧與臉上，“有事說事。”
“我……”寧與把耳邊的頭發輕輕挽了下，“上次和你說的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蘇丹的語氣和緩，態度卻堅定。
“那你給我出出主意……”寧與喪著臉，委屈的情緒在水嫩的臉蛋上溢出來。
“曾樂？”蘇丹似乎對一切都了解。
“是啊，他有假期就來鬧騰，再鬧我就得卷鋪蓋走人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他就算再上房揭瓦，也不至於害你。他是真的喜歡你。”蘇丹輕輕揚了下下巴，沒等寧與繼續說下去，“先走了。”
“上課！”語文老師走進教室，他的聲音柔和，集儒雅於一身。
“起立！”
在張澤洪亮的嗓音下，大家唰地站了起來，除了還在托腮游離的何慕微。
“何慕微，”張澤踢了一腳前面的座椅，“發什麽呆！”
“啊？”何慕微猛地站起來。
“老師好！”
“坐下！”
何慕微對著面前的歷史書，回想起剛才的畫面，真是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，不禁抿著嘴嘆了口氣。
這麽丟臉，還是在蘇丹面前……啊，人生啊！
何慕微又繼續托腮神游。可能是日子太平淡，以至於一點波瀾，也覺得翻江倒海。
她翻開書，黑色、藍色、紅色的橫線，扉頁上的時間軸，還有各種歸納的知識點，清清爽爽地寫在空白處。本以為會有亂寫亂畫的地方，可是竟然很愛惜。
書本的紙張因為翻看了多次顯得有些陳舊，卻還處處體現著主人的愛惜和認真。
“高三（5）班蘇丹”
原來在E中，蘇丹是在五班。何慕微看著這幾個字，漸漸出了神，仿佛自己可以走進曾經的故事裏。
何慕微覺得有人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，在心裏直叫喚：是哪個不上道的擾了本姑娘的清夢。
何慕微伸手一劃拉，側著的臉換了個邊又睡了。
朦朧中的她意識漸醒，想起好像自己是在課堂上，抖了個機靈，驀然擡頭。
何慕微只是微微擡頭，或者說戛然而止，因為在臉離開書的那一刻，她發現，流！流口水了！
何慕微輕輕擦了下嘴邊，擡眼一看，張澤就站在眼前，一定就是這個家夥吵醒我的。
“睡了一節課還不夠嗎？”張澤看熱鬧的神情又來了。
果然人稱“段郎”的語文老師有著不問世事的可愛之處，何慕微踏踏實實地睡了一整節課。她的神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，耷拉著腦袋依然是一臉要死的模樣。
何慕微餘光一瞄，這工整的字跡……是蘇丹的書！她“噌”得一下跳起來，“完了完了！這書不是我的！”
李瑤瑤瞟了眼就明白了，忍不住大笑起來，“你是要留下點印記嗎？”
“笑個頭！果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”何慕微迅速掏出紙巾，吸幹書上的口水，還好不是很多。想起自己諸多皺皺巴巴的書頁，她不禁皺起眉頭，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，“啊啊啊！為什麽會這樣！”
“中國歷史？剛才語文課啊。”張澤湊近一看，確實不是看何慕微的字跡，但是能讓她這麽緊張……張澤忍不住問，“這書誰的呀？”
“小帥啊。”李瑤瑤的嘴可是吧唧快，滿臉花癡狀，“明眸皓齒，親切慈祥，對得起小帥這個詞。”
“你真的是語文課代表嗎？”張澤順手在何慕微桌上又抽出一本書，“明眸皓齒是形容女人的，親切慈祥……何慕微，你書不是在這嗎？還借本一樣的幹嘛？”
“要你管。”何慕微邊說邊往書裏夾紙巾，再合上壓實。
“有些氣味是蒸發不掉的。”李瑤瑤忍不住補刀。
“不會吧……”何慕微抱著那本舊舊的歷史書，打開看看，又合起來，仿佛捧著和氏璧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李瑤瑤一本正經地說，“你那有吃的嗎？”
“有了！”何慕微的兩眼放光，她想到了應對之策，聳肩壞笑了一聲，搗鼓了個什麽塞進書裏就走了，“我去還書。”
“有什麽有，我還以為你有吃的呢。”李瑤瑤看著走遠的何慕微，想著這個魔怔了的何慕微，八成是動了凡心。
李瑤瑤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些細枝末節，可能是身為親友團的使命，又或者是八卦情緒被點燃，李瑤瑤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問個清楚。
李瑤瑤的身軀微微前傾，示意張澤靠近點，“張澤，這會兒沒別人，問你個事。”
“啊？問！”張澤一屁股坐到何慕微的位置上。
“你是不是喜歡何慕微？”李瑤瑤十分直接，她估摸著何慕微一會就回來了。
張澤被開門見山的問題怔住了。不過何慕微不在，周圍也沒人註意，所以張澤並沒有否認，只是露出聰明人看聰明人的眼神。
“我當你認了啊。”李瑤瑤看著張澤微妙的表情，猜想他不敢承認，於是選擇了搶答。
“是，我不否認。”張澤的眼裏毫無躲閃，他選擇說出實話的時候，內心裏竟有一絲釋然，也許是因為直面了不敢也不願承認的事實。想想兩年多的過往，何慕微好像住進了心裏。
“你不覺得何慕微好像喜歡蘇丹嗎？”
“她又仗著自己醜就為所欲為了嗎？”張澤忍不住笑起來，卻掩不住內心的波瀾和不安。李瑤瑤的話無疑印證了他的一些揣測。這兩個頻繁交疊的名字，原來是因為何慕微的喜歡。
“機會稍縱即逝，”李瑤瑤輕輕搖搖頭，擡起目光看著張澤，她頓了一下說，“要不是我捕捉到一些細節，我都不能相信你的真心，更別提何慕微那種單細胞了。”
“誰單細胞啊？”何慕微湊過來。
“你怎麽走路不帶響啊？”李瑤瑤拍著胸口，“嚇我一跳。張澤說你沒腦子，單細胞。”
“李瑤瑤！”張澤敢怒不敢言地看向洋洋得意的李瑤瑤。
第 5 章
高三年級的十六班到十九班是覆讀班。在這一屆之前，一直都只有兩個覆讀班。隨著Y中越升越快的本科錄取率，越來越多的人想著來Y中覆讀。
迅速膨脹的覆讀人數給學校管理帶來諸多難題。這四個問題班級漸漸地成了法外之地。
蘇丹踏進班級，身邊的嘈雜吵鬧並沒有在預備鈴後減弱。他走回自己的座位，課桌上竟安靜地躺著那本借出去不久的中國歷史。
蘇丹不禁淡淡一笑：看來她來過了。
“蘇丹，剛才有妹子找你，沒說什麽事。就把書放你桌上了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蘇丹翻開書，裏面多了一張書簽，書簽上有青白色的小花。一陣檀香味襲來，似乎喚醒了什麽。
蘇丹低頭偷笑。那年的考試結束，小慕微也送了個自制的書簽，或許沒如今這張精巧，卻看得出是花了一番心思。書簽上也畫著這青白色的小花，背面寫著花的名字——絲蘭。
時間沒有給他說出姓名的機會，那個單純的小女孩就急匆匆地走了。想起同桌考試時，小女孩不會寫的題目，也沒有求助於高年級的自己。
蘇丹想，這姑娘應該是個……很倔強獨立的人吧。
摩挲著書頁上一圈淡淡的輪廓，像曾經沾過水。這書簽可能就是歉意吧。
蘇丹拿起書簽仔細端詳，這一張什麽都沒寫。
他，卻難掩笑意。
【高考倒計時169天】
12月20日，周二
每周二、周六是球隊常規訓練日。因為周二的練習是安排在下午放學後，所以訓練地點是在室內體育館。而周六下午沒有課，訓練通常都在室外的籃球場。
又到了周二，放學後隊員們在室內體育館集合。
從昨天到現在，張澤都在盤算著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，這會兒在球場，也儼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。如果說從前的自己不太在意，那麽現在有了危機感，好像再漫不經心就等同於坐以待斃。
“張澤！”一個球傳過來，差點砸到神游的張澤，他踉蹌地接下球，定了定神，又嫻熟地向前進攻。
吳培琦立馬跟上防守，“張隊你發什麽呆，小心我截胡。”
截胡？張澤想起吳培琦的鬼主意倒是不少，球估計是截不下來，但是油嘴滑舌、靈活應對的本事還是不錯的。
“老吳，”張澤一邊運球進攻一邊悠悠地說，“你知道怎麽樣含蓄地表達嗎？”
“表達什麽？”吳培琦的眼睛還盯著球，滿腦子都想著怎麽防住這一球，能防住張澤的進攻那可是夠吹一兩年的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張澤腳步變換，突然轉身，輕松越過了吳培琦，利落地投球。
球穩穩落入籃筐，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吳培琦站在原地。
張澤走到吳培琦身邊，笑著重覆了一遍，“我是問你，怎麽樣含蓄地表達，我喜歡你。這個你不是你。”
“你是想取經嗎？”吳培琦不滿張澤剛才的大喘氣，想故意刁難一下，“你一個傳說中的高冷校草，居然問我怎麽表白，我是聽錯了嗎？”
“沒聽錯，”張澤撿起籃球，傳給吳培琦，“你來進攻。”
“等會再練，”吳培琦轉身把球傳給其他隊員，揮了下手招呼張澤到場邊，“跟我說說細節啊。”
“籃球選修的加試分要不要了？”張澤緩緩走到場邊坐下，目光卻沒有離開球場。
“好好好，張隊我錯了。”吳培琦的眼睛轉了轉，“我有個主意。”
【高考倒計時164天】
12月25日，周日
“慕微，慕微！今天有籃球友誼賽，你去不去？”
何慕微想起在睡夢中好像聽到李瑤瑤的這一句，迷迷糊糊坐起來。窗簾外已經徹底亮了，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溜進來，提醒著何慕微該起床了。
這會兒宿舍已經沒人了。
何慕微看了下鬧鐘，8點50分。
友誼賽……籃球友誼賽……
何慕微的眼睛忽然亮起來，她想起張澤的那句：“問他幹嘛，球隊的。”
瞬間這道光又暗下去，蘇丹前幾天受傷了，流川楓飛走了。
何慕微又躺了下來，再五分鐘就好。可是翻來覆去，她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。
又一個翻身，何慕微瞄見床邊的便利貼，應該是李瑤瑤留下的。
她扯下來湊到眼前，字條上寫著：“球賽9點開始，小帥必然在喲。”
何慕微的眼睛突然完全睜開了，蘇丹肯定會去看球賽，場邊的流川楓也可以啊。笑容又爬上了何慕微的臉頰。
“秋天都過去這麽久了，卻還燥得人嗓子疼。”何慕微悻悻地想。
顧不上其他，何慕微三下五除二喝了一大杯水，又匆匆紮起頭發，抓了件外套就奔去室內體育館，早飯也沒有吃。
走進體育館，已經是九點十分。醒目的海報標明了比賽場地，何慕微上次來這裏，還是找張澤借作業。
“怎麽這麽多人……”何慕微心裏犯著嘀咕。
果然是主場作戰啊。何慕微一推開門，就聽見滿場的熱烈，仿佛穿過了一道時空之門。
她走到看臺的臺階上站定，想著何去何從。
以前總覺得這裏的場地那麽大，今天卻覺得這裏很小，剩下的座位都離球場太遠。她這個視力難道靠聽嗎？
“張澤加油！”看臺上一聲尖細的女聲把何慕微的目光吸引到球場。
張澤接到長傳，一個假動作騙過防守隊員，靈活轉身又過一人，而他卻選擇往後退了兩步，利落地停在三分線外，籃球從他的手中投出，三分球！
何慕微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張澤，或者是從來沒有留意過。她有些不敢相信，原來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時候，一個平時不太討喜的人也會變得有魅力。
“你來了？”
何慕微看球的功夫，蘇丹竟然走過來打招呼了。
“嗯，那個……”何慕微覺得今天的腦子尤其不好使，“好巧啊。”
蘇丹看著有些楞神的何慕微，笑著問，“來看張澤嗎？”
“不不不，”何慕微說完就後悔了，不是來看張澤的，難道說自己來看蘇丹嗎！
“那是給我們學校加油的吧？”蘇丹替何慕微打了圓場，他看了看臺上，“上面沒什麽好位置了，我們去場邊看吧，去坐冷板凳。”
“我也可以嗎？”那可是離球場最近的地方，多少迷妹奢望的近距離。
蘇丹點頭，“走吧。”
“今天好熱鬧。”何慕微在場邊坐下，環顧著這滿場的觀眾，忍不住感嘆。
“張澤這學期都沒上場打比賽了，他可是有一票迷妹小粉絲的。”
“他還有粉絲？”何慕微一臉難以置信，但想起張澤剛才行雲流水的運球、過人、投籃，內心似乎還是給他加了分。
對美好，誰又會不喜呢。
不過，他平時對自己的惡言冷語可不少，果然人不能只看皮相。
何慕微算是勉強能看懂一些，對她來說，籃球就是一群人搶一個球，再想辦法投到對方的筐筐裏。
因為不想在蘇丹面前暴露自己知之甚少，何慕微一直正襟危坐，不敢發問，只是偷偷瞄了兩次蘇丹。
隨著一聲哨音，上半場比賽結束，七中領先6分。
蘇丹的目光從賽場回到何慕微身上，仿佛要開口說什麽。
何慕微覺察到蘇丹的目光，一瞬間緊張得心跳加速、呼吸困難。她沒等蘇丹開口，搶著說道，“我去下廁所。”
說罷，何慕微就猛地站起來。
然而“嗡”地一下，何慕微只覺得天旋地轉，眼前一黑，“當啷”一頭栽下去。
“何慕微——”
是誰……在叫自己……似乎很遙遠，又很焦急。
何慕微緩緩睜開雙眼，白色的格子吊頂上有一盞沒打開的LED燈。安靜的空氣裏傳來呼呼聲，像是空調出風的聲音。
這……是哪兒？
沒有球場的喧囂，也沒有宿舍的閉塞，微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，何慕微覺得一絲絲清醒，卻不冷。
何慕微意識漸濃，心裏嘀咕著：我躺在哪裏……手心裏，又是什麽溫度……
何慕微的眼睛微微轉動，一張安靜的面容映入眼簾。
他的側臉還是和那天偶遇時一樣，只是此刻，他仿是睡著了，更加的柔和靜謐。窗外的光把他的眉眼照的很亮，這一次何慕微看清楚了。
這張幹凈的臉龐有著柔軟的線條，五官立體卻不突兀，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。
一陣風拂亂他的發絲，在額頭上胡亂撩撥著，他微微蹙眉睜開了雙眼。
“你醒啦？”蘇丹小心地把手從何慕微的手中抽出，“你一直做夢，怕你亂動碰到輸液的針頭，不好意思。那個……我和張澤一起送你來的，醫生說你發高燒又低血糖才會昏倒。”
何慕微左右看了看，果然四周都是醫院的陳設。原來自己躺在校醫院的病床上。想起早上只覺得嗓子疼痛、渾身無力，又來得匆忙沒吃早飯，竟然發燒了。
這要是平時，何慕微肯定是大腿一拍，感嘆一句：我還以為是臉紅害臊的最高境界，不成想竟然是病入膏肓。
不過此情此景，眼前的是蘇丹，何慕微是動都不敢動，生怕打破了這個夢境。她有點恍惚地小聲回應：“我……”
“別擔心，現在吊的是葡萄糖，再帶些藥回去吃就好。”蘇丹稍稍湊近，伴隨著輕聲細語，他呼出的氣息緩緩流淌，輕輕拍打著何慕微滾燙的面頰。
一陣細碎的步子，護士走進觀察室。她看見何慕微緋紅的臉頰，不由皺起眉頭，又伸手探了探何慕微的額頭，才確認已經退燒，“是不是沒吃早飯？發燒了也不知道嗎？你這姑娘真是心大。”
何慕微咬了咬唇，不知道生病的時候上躥下跳，這會兒知道了就突然覺得自己虛弱成了林妹妹。她在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，“麻煩了。”
“醫生說你吃藥就可以了，吊水主要是為了補液，這幾天要註意休息。早飯一定要吃。”護士叮囑了幾句，就離開了。
何慕微的頭擡離病床，想嘗試著坐起來。
其實躺著並不累，何慕微只是在一瞬間想起，上回躺在李瑤瑤腿上打盹，就被張澤嘲笑雙下巴。雖然此時的自己已經夠醜了，但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吧。
蘇丹輕輕扶著何慕微的肩，借了個力讓她更容易坐起來。然後又輕輕關緊了窗戶，“才來的時候這邊消□□水的味道太濃，我就開了點窗戶。”
何慕微坐直了身子，她發現自己不僅蓋著被子，被子上還搭著一件外套，剛降溫的臉又瞬間紅到了耳根，“不好意思，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一種叫愛情的病毒感染。
是遇見太巧還是遇見的人太好。
讓人昏了頭，也不願深究愛上的是這個人還是這種叫愛情的悸動。
第 6 章
【高考倒計時163天】
12月26日，周一
時間：6點20分
地點：女生宿舍樓大門口
來去匆匆的人越來越多。
剛邁進宿舍樓的兩個女生不停回頭確認著，“哎，那是不是張澤？”
“還真是。”
“好像在咱們宿舍樓大門口站了有十多分鐘了。”
“不止吧，我6點出門跑步的時候他就在了。”
十二月的風可不溫柔，張澤像是焦慮的貓，來回踱步，懷裏還揣著飯盒。
他嘆了口氣，想著一直都忙著準備比賽，竟然忘了昨天是聖誕節。還記得去年聖誕節，何慕微一直耿耿於懷沒有蘋果吃。
去年還在嘲笑她幼稚，昨天晚上卻乖乖備了蘋果，她卻沒去晚自習。
張澤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天的畫面：何慕微和蘇丹坐在場邊，宛如一對璧人。
他才發現，這兩年多已經習慣沈默地陪伴何慕微身邊，以朋友的身份。如今要打破這習慣，又是何其難也。今天誓要邁出這一步。
“張澤？”何慕微沖出宿舍樓，居然在樓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，來不及八卦，何慕微只想著就要來不及吃早飯了，“不跟你說了，我去吃早飯。”
“哎哎哎，別去了。”張澤一把拉住何慕微的書包，這個身高差下何慕微猶如一只小雞仔，劃拉了幾下步子停在原地。
“不去食堂我吃什麽？雖然我看到你就飽了。”何慕微眉眼一沈，停在了圓規站姿，她挺了挺腰桿，不解地看著張澤。
“看來你康覆了。”張澤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生龍活虎的何慕微。
“吃了藥還行吧。”何慕微擤了擤鼻子，反應過來這可是女生宿舍樓前，瞇起眼睛自下而上地打量著張澤，“你來這幹嘛？”
“我來看看你死了沒，”張澤把包著毛巾的飯盒塞到何慕微手裏，不小心碰觸到何慕微的手，竟然比站在風口這麽久的自己還要冰涼，張澤的眼裏滿是心疼，嘴上卻說了一句：“白癡。”
“這什麽呀？”何慕微透過毛巾的縫隙，發現手上是一個嶄新的飯盒，溫熱的氣息從手中傳來。
“早上沒吃完的。”張澤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，冷冰冰的語氣聽上去不像假話。
“哎哎哎，有沒有口水、有沒有毒啊？”何慕微剛燃起的感動蕩然無存，所以是養小狗嗎……沒吃完就送來了？真是環保啊。
何慕微皺起眉，小心地打開飯盒，湊近聞了聞，一股熱流撲來，是她最愛的皮蛋瘦肉粥。
這可是起大早去食堂才能吃到的皮蛋瘦肉粥！大概是張澤高估了食量，把吃剩的送來了！
吃飽喝足犯困，是何慕微的日常。直到熬完一整天，盼到晚自習結束的鈴聲。
晚自習回宿舍的路，何慕微走了很多遍。
何慕微挽著李瑤瑤，把頭靠在她的肩上，“今晚一定不熬夜了。”
“你哪天熬過了？哪次不是困了就爬上床？”李瑤瑤輕輕推了下何慕微的頭，這麽隨性的靈魂還好意思說自己熬夜……
“那我早起，早起……”何慕微立直了腦袋，“早起可以看書的是吧？”
李瑤瑤把何慕微的腦袋又壓到自己肩上，“挺好個孩子糟勁了，這麽愛做白日夢。”
終有一天，我們會懷念這一切，懷念身邊的人，懷念走過的路。而那一天，我們都會是更好的自己。
回到宿舍，何慕微坐在桌前，有節律地拍打著自己的臉，提醒著自己打起精神。
她決定還是先把明天的課本帶好，防止一會看書又睡著了。
何慕微睡著的地方如果有床，即使再醒來，也會喪失理智地選擇去床上繼續睡。這種喪心病狂睡眠癡迷癥，可能無藥可救了。
何慕微一股腦地把書包裏的教材、試卷、練習簿都倒了出來，猶如一個小山，雜亂地堆在面前。
連同著這些知識一起滾落的，還有一個粉色的小盒子。何慕微使勁回憶了一下，確信這不是自己的。
她拿起盒子仔細端詳，這個包裝可能是別人送的吧。在暖白色的燈光下，這抹粉色有些淡，褪去了嬌弱的意味，倒顯得有些別出心裁的可愛。
何慕微的腦中開始出現無數劇本，究竟是哪兒來的呢？難道是今天早上拒絕說情，被強行記下沒交政治作業的馬傅新？或許是隔壁班總是在走廊上出現又對著自己傻笑的小學同學翟詠秋？
不行不行……何慕微使勁搖了搖腦袋，不會是這樣的，就算不會是驚喜，也不能是這些恐怖故事。也許昨天聖誕節，其實這是李瑤瑤塞過來的小驚喜。
何慕微的指尖輕輕撥弄著小盒子，像是做了個慎重的決定，她對自己說，“總之打開看看吧……”
何慕微深吸一口氣，拆開盒子上細細的彩帶，本以為的驚喜，竟然是一個黑色加綠色的物體……何慕微的眉毛定格在揚起的角度。
果然是個奇怪的東西，這是黑色的松果加上綠色的葉子？或者像松果開出了蘆薈？綠色還有些惹人憐愛，黑色的果體卻有點異人感。
“瑤瑤，瑤瑤！”何慕微把“黑松果”遞給李瑤瑤，“你送的嗎？”
“這什麽呀，”李瑤瑤拿起這個剔透的“黑松果”，對著臺燈研究了一會，也沒看出這是個啥玩意，“這麽直男的審美，肯定不是我啊。慕微，你是不是得罪誰了，送你一個壓驚小地雷。”
【高考倒計時162天】
12月27日，周二
這一大早，張澤第一個來到教室。
他在教室的喇叭下站定，不斷確認喇叭是打開的。想到昨晚費了老大力氣安排好的一切，張澤露出春色滿園的笑容。
何慕微今天也來得挺早，教室裏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，大家的安靜顯得十分默契。
何慕微匆匆抄完模擬試卷，甩了甩手。她看了看時間，竟然離早讀課開始還有五分鐘。想起昨天收到的小可愛，她忽然覺得可以問一問張澤。
“我收到了一只黑色的，”何慕微停頓了一下，微微癟嘴又淺淺微笑，“好像是菠蘿。”
“笨蛋，那叫鳳梨。”張澤有些得意，語氣裏卻滿是寵溺。
“但是是黑色的？菠蘿、鳳梨都不是黑色啊。”何慕微仿佛陷入了一個科學難題，不解的神情讓人覺得好笑。
趁著何慕微沒回過神，張澤擡手就彈了一下她的腦門，“所以說你傻啊，黑鳳梨懂不懂。”
早讀前的晨間廣播裏，飄來一段歌聲：黑鳳梨，那雙眼動人，笑聲更迷人……像是BGM一般，提示著何慕微黑鳳梨就是喜歡你的粵語。
何慕微嗤笑出來，竟然是這樣的用意。所以這個黑鳳梨是有人在對自己表白嗎……不過張澤又怎麽能洞悉呢，她忍不住追問，“誰腦洞這麽大？”
“遠在天邊近在眼前，”張澤輕輕挑了一下左眉，眼角彎起的弧度很好看。他鄭重地清了清了嗓子，目光落在何慕微的眉目間，唇間微動了幾下才淡淡說出，“何慕微，故事很長，我長話短說。我喜歡你，很久了。”
張澤陷在美夢中不可自拔，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變成了粉紅色。他的手隨心地放在嘴邊，也遮不住滿臉笑意。
“嘶——”張澤突覺腳邊一痛，疼的不禁蜷起腿。
“大清早的，二傻子嗎？笑什麽笑？”
何慕微和李瑤瑤齊刷刷地看著張澤，就像參觀大熊貓一般。他出神的模樣深深地刻在了她們的腦海中，好像每每想起，都會忍不住笑出聲。
其實她倆盯著張澤有好一會兒了，看他這麽沈醉，何慕微選擇出腳喚醒。
張澤如夢初醒地深吸一口氣，他從喇叭正下方悠悠地走回座位，一臉不和你們計較的表情。
廣播裏傳來一陣陣歌聲，張澤看了看手表，就快了。
他在等，等著她問起那只小鳳梨。他篤定，一切都會和劇本一樣完美。
“你這什麽，我之前怎麽沒見過？”何慕微看著李瑤瑤手上的早飯，居然是個沒見過的新品。
“這個啊，是食堂新出的，叫什麽糕來著，分你一半啊。我早上吃多了。”李瑤瑤很克制地打了個飽隔，然後嫻熟地掰了一半放在何慕微手裏。
“好啊好啊……”
才強調了幾天的紀律此刻就是耳旁風，只因為美食可以開啟美好的一天，何慕微偷摸地往嘴裏塞著，也顧不上嚼，包著一嘴吃食一個勁感嘆，“味道確實不錯。”
“我昨天差點沒買到，下回帶別的給你嘗嘗，最近食堂有個窗口都是臺灣美食，聽說老板娘就是臺灣人，遠嫁到我們這邊。口味超地道，讚的不行。”李瑤瑤開啟話癆模式，她很細致地描述著她嘗過的幾種新品，何慕微也聽得帶勁。
張澤撐著腦袋伸著脖子，居然聽到的是兩只吃貨的對話，而且何慕微的吃相還這麽隨性。張澤從滿心期待到心急如焚再到心灰意冷，直到廣播悠然響起那首歌……
喜歡你
那雙眼動人
笑聲更迷人
願再可輕撫你
那可愛面容
挽手說夢話
像昨天你共我
“何慕微！”張澤趁著李瑤瑤喝水的功夫才插上了句話，他想說點什麽，卻有些開不了口。於是就這樣叫了一聲，也算是給自己打了氣、加了油。
“嗯？有話快說，有那什麽快放。”何慕微懶洋洋地看著張澤，好像連回頭都費了老大的力氣。
“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？”張澤一臉關切地拋磚引玉。
“說出來讓你開心一下？”何慕微對張澤的套路已經摸清了。
兩年間不論是文理分班還是調換座位，好像這個家夥都一直陰魂不散，而且從未停止和自己作對。經過兩年多的戰鬥，何慕微也算積攢了一些戰鬥經驗，至少要做到輸人不輸陣。
看著張澤又秒變嘲笑的臉，何慕微習以為常地沒有在意，她繼續說，“不開心的事情沒有，怪事倒是有。知道嗎，我收到一個長綠毛的松果，好家夥，太慎人了！一定是有人惡作劇。你說這人是不是心理變態？千萬不要讓我逮到他，否則扒皮抽筋下油鍋，哼哼哼！”
張澤頓時語塞，一個黑鳳梨也能變成異物，何慕微誇張的描述讓張澤都要以為自己就是個心理變態了。他表情凝滯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，卻也沒敢接茬。果然最毒婦人心，看不懂也要亂猜一通，最終自己居然被定義成變態了？
第 7 章
恰逢周二，又是籃球隊集中訓練的日子。
下午一放學，張澤就奔去室內體育館。他站在體育館大門處，儼然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吳培琦前腳剛踏入體育館，就被張澤堵個正著，只見張澤迎面站在那兒，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自己。
老吳心想，怕是沒什麽好事，同隊一年多也沒見過張澤這麽個表情，這模樣可絲毫沒有隊長的寬厚，盡散發著要你好看的酸味。
吳培琦停住腳步，重心後移，想撒腿跑掉。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撤回腿，就被張澤順勢正面摟住了脖子，強行拖到角落。張澤在他耳邊義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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